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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班主任这些年——我的教育故事

当班主任这些年——我的教育故事

东山不语

由于某方面的压力,我感觉我暂时不太适合担任班主任了。所以不久前,我向校长和主管副校长表达了我的意思:希望这一届送毕业之后暂时不给我安排班主任工作,因为某方面的压力,导致我精力分散,估计暂时做不好这方面的工作,我不想误人子弟。

其实,下学期学校会不会给我安排班主任工作还是两说,我只是担心万一又给我安排上了,而我又做不好这工作就不好了!像我这种几乎从未获评过优秀班主任的家伙,其实在班主任圈里是可有可无的。除了参加过一次学区和片区的班主任基本功大赛,貌似我也没干过什么像样的关于班主任的事。想起那次参加片区赛,我现在都想笑,因为我发现,在参加片区赛的所有选手当中,我竟然是非常稀有的老家伙,同时还是非常稀有的男选手。比赛很精彩,才艺表演异彩纷呈。最后,因为参加比赛的选手们没有获得一等奖的,都是二等奖。于是,我光荣的扛回了一个片区二等奖。

参加工作21年来,我担任过6届班主任,历时13年。今天我想作一个简单的回顾。

第一次当班主任,是2000—2001学年,接手的是一个初三慢班。那时候,当班主任也没什么津贴之类的东西,但老师们都比较乐意当,甚至我感觉,当班主任成了很多老师心目中的荣耀。所谓能者多劳。当班主任就是多劳嘛,既然多劳,那当班主任的老师就是能者嘛。所以我接手这个班当班主任一段时间之后,才无意间听说了一种说法,大约是说我用了什么手段夺取了前任班主任的位置。但这实在是个误会,并且这个误会直到几年后才得以消除。那时候初出茅庐,啥都不太懂,也不知道当班主任有什么样的好处——实际上真没啥切实的好处,家里又一穷二白,老爸老妈还都在生病,每月414块钱的工资加课时津贴拿160块给父母之后剩下254块,连请人吃个饭的钱都没有,我还能使出什么手段呢?

不过那时候有个惯例,那就是刚参加工作的年轻老师,必须当班主任。我估计,我是因为这个惯例才被安排接手那个初三班当班主任的。

那个班是一个组合班。那时候为了提高初三升学率,在初三的时候对学生进行分化教学,分了快班和慢班。我那个班的学生是本班留下来的学生和快班刷下来的学生组成的。悄悄的说,那时候班上的学生也不太好管,又因为我是初当班主任,火候很欠缺,所以我有时候是用武力对他们进行威慑了的。好在那时候有个周六活动,组建了一些兴趣小组——我因为业余学过点武术皮毛,还练过几天武术散打,就组建了一个武术兴趣小组。这么一来,全校学生都知道我会几招,便都不愿意招惹我了。我班上的学生自然也明白这利害关系,一般不会招惹我。不过真正让他们服的,并不是武力的威慑,而是我老给他们留余地,最后让他们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对了。

我之所以要给学生留余地,一是因为刚参加工作离家前父亲的那句告诫:宽严皆误;一是因为我曾经感受过不被老师理解的烦闷,乐意给他们主动承认错误的机会。但那时的学生,只要老师没拿到铁证,有的便不会承认错误。或许是因为那时的家长都不护短,都很严格,教育孩子简单粗暴,让孩子刻骨铭心的认识到:只要承认了错误,就必定少不了一顿打。然后,孩子就把这种心理定势带到学校来了,在老师面前也摆出死不承认的姿态。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啊!初当班主任那会儿,学生都还不了解我的处事风格,并不知道跟我主动承认错误的诸多好处,所以也时不时的在我面前摆出打死也不承认的架势,试图骗过我的眼睛和大脑,蒙混过关。但后来他们才知道,我实在是太不容易糊弄了。凡是拒绝主动承认错误的,后来几乎都被我查了个水落石出,而他们也因此获得了应有的严厉的教训。不过学生是聪明的,没过多长时间,我的处事风格就被他们总结出来了——凡是主动承认错误的,接受的都是严厉的批评教育;凡是死不承认的,接受的都是严厉的惩戒。之后,他们就规矩多了,犯了错误绝大多数都会主动承认,然后积极的写深刻的检讨,然后改正错误。当然,也有顶风不认的,那是因为承认了会伤及学生的最爱,他们企图侥幸过关。

那时候学生玩的,不是手机,更不是智能手机,而是电子游戏机和掌上游戏机。开始有学生逃课翻围墙出校去电子游戏室打早期那些粗糙的电子游戏,被我发现后,我进行了整治,进学校再跑出去玩的就几乎没有了。于是,他们就爱上了掌上游戏机。就像现在的学生偷偷的带智能手机进学校进教室一样,他们偷偷的带游戏机到学校玩。由于危害性貌似不像智能手机这么大,所以那时候也没要求收交。掌上游戏机能玩点啥呢?最简单的就是俄罗斯方块。其实现在想来,也不是很好耍。但在那时,对于学习成绩差,上课听不大懂的同学来讲,却比现在的智能手机更能让他们感到充实。于是有一天,我的语文课上,我正在写黑板的时候,可能是游戏机的声音键被碰到了,那美妙的游戏音乐突然从教室后门那个角落传了出来。这种情况,老师我管不管?肯定要管咯,要是没暴露出来,我或许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都被我知道了,还被全班同学都知道了,如果我不管,规矩就被破坏了。音乐一出来,学生都乐了,有点幸灾乐祸的打趣式的快乐,但我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转身,而是在继续写黑板的同时,说了一句“哪个同学耍的,自己把游戏机给我拿上来,放在讲桌上,我晓得是哪个位置传出来的”。可惜的是,当我写完转过身来,看到讲桌上并没有游戏机。于是我又表达了一次希望主动交上来的意思,但仍然没人主动交。第三次表达后,还是没人交。眼看着规矩被挑战了,我的威严也被挑战了,怎么办呢?我还是希望学生能主动交上来。于是说:没人交我就开始搜了哈,搜的过程中也可以主动交上来。然后,我装模作样的从第一排开始问,一直问到第八排,都没人主动承认,也没人检举。这时候,我就有点生气了。我直接点了坐最后一排的体育委员,说:“声音就是从最后一排传出来的,你有两种选择,一是告诉我是谁耍的,二是承担包庇的责任,二选一。”他终于扛不住了,但他并没有检举,而是说:“哪个耍的个人交上去,我也不好说你得。”说实话,这个表达是很智慧的。一则避免了刻意的包庇,二则避免了做告密的小人,勉强维持了朋友间的义气。他这话无异于说“兄弟,承认了嘛,扛不住的个”。终于,那个玩游戏机的同学气呼呼的从座位上弹出来,冲向了讲台。但他到了讲桌旁,并没有把游戏机拿出来,而是两手揣在裤兜里,用一脸的不快和坚定的沉默与我对峙。我问他:游戏机呢?他很不情愿的用左手从裤兜里把游戏机拿出来,在我面前晃了一下,就又放回了裤兜。这算什么事呢?我真有点生气了,说:“拿出来撒!”我的语气并不重。但他并没有反应,继续沉默,对峙。我终于压不住我的火气了,厉声喝道:“拿出来!”但他依然沉默。我第二次命令他拿出来依然没奏效的时候,大家懂的。然后,我第三次叫他拿出来,他才非常不情愿又非常痛心的把游戏机拿出来交给我了。我问他:“刚才怎么不拿出来呢?”他情急之下说了一句:“我怕你给我整烂了。”我那时的火气还没消下来多少,就说了一句:“刚才拿出来呢,我还不会给你整烂,但现在拿出来,……”我话都没说完,“咔嚓”一声,那个折叠式的游戏机就被我反折成了两半。大家不知道,我这个动作之后他的反应之强烈——如果不是基于之前对我的武力的认识,他几乎要对我大打出手了,因为他当时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要攻击我的两臂了。那时我虽然常给学生留余地,但面对这种情况,大家懂的。几家伙一下来,他就控制住他的两臂了,虽然很不服,虽然仍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但他最终选择的暂时的屈服。然后,我厉声吼了一句:“滚下去!”他也就下去了。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我记忆犹新。当他回到座位,还没有坐下的时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的说了一句:“老师,我错了。”我真的很佩服他当时说这话的勇气。

那时候的学生就是这样,因为家长不迁就不护短,所以虽然被狠狠的教训了,但他仍然愿意承认错误。而现在的有些学生,不管他之前错得多离谱,只要他觉得委屈,便会完全抛开自己的错误,去揪住老师的错误,要和老师进行你死我活的战斗。为什么呢?因为家长的溺爱,因为家长不允许他的孩子受到任何人的伤害,不管是有利于孩子的适当的惩戒,还是不利于孩子成长的过度的伤害。这一点,我觉得家长应该分别对待。当然,作为老师,是完全可以做到不惩戒学生的。但遇到这种情况,老师不惩戒,而又要勉强维持师道尊严,就只好请家长到学校来,有家长自己教育自己的孩子了。但这样仍然有问题,因为如果家长来了继续迁就孩子,轻描淡写的就让孩子过关了,孩子将会变得无法无天——你喊我家长来撒,叫你不喊啊,没见我遭家长啷个了;如果家长来了之后严厉的教育孩子,或者由家长自己惩戒孩子,貌似又是一种不必要的麻烦——最终不还是惩戒了孩子吗?

说到请家长,我就想说说第二届当班主任了。送走了01级,迎来了04级。我担任了04级2班的班主任。那时候我对自己教育学生这个事是很有信心的。那时我和别的多数班主任不同的是——我几乎从不请家长,我喜欢把对学生的教育控制在我的教育权力范围内,而把家长和学校德体处作为用以威慑学生的坚强后盾。每一次学生犯了比较严重的错误,我总是给他们三种选择:1、请家长来处理;2、交学校德体处处理;3、由我处理。结果是,百分之百的学生都选择第三个选项。我当时的要求是,如果选择由我处理,那就必须听从我的教导,不管我用什么方式,不准反对,不准闹情绪,只能接受。后来我发现,这个办法效果奇佳。但那时,我依然偶尔严厉的惩戒有的学生。之所以效果奇佳,原因是家长和德体处都有威慑力。那时的家长对孩子总体仍然不迁就不护短,而学生内心也仍然保持着比较强烈的羞愧、耻辱之心,所以他们害怕被德体处处分,更害怕在全校学生大会上被宣布处分决定——那是一件很丢脸面的事情。可惜这一届我只当了初一一年的班主任。说到这,得给大家解释一下后来没当的原因。不知哪儿来的运气,我这个一贫如洗、家徒四壁的家伙竟然娶到了媳妇儿,并在2002年给我怀了孩子。大家知道,女人怀孕是很辛苦的事情。我媳妇儿原本身体挺好的,但怀孕以后却表现出一些虚弱的气象,所以在初一下期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我问她:我是继续当班主任呢,还是辞了班主任多陪陪她。她回答说:随便你!好一个“随便你”,一下子就把决定权交给了我。面对这样的回答,作为丈夫,我其实只有一个选择——于是我去辞了班主任。那时候当班主任教两个班的语文,确实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她。

在这一年中,总体是不错的,虽然是慢班,但成绩还真的说得过去。其间我接手了一个学生,这个学生差点砸了我的饭碗。前面我说了,对于教育学生,我是很有信心的,因此很胆大。那个学生原是临近学校的,大约是由于午休时不听话,被一个值周老师拍了两下,他的家长便去找学校要了说法,并让那值周老师赔了500块钱,于是便被学校劝退了。为了让孩子继续读书,有一天她妈妈到学校来了。因为我住在学校,恰巧在办公楼下碰到了。我一向善良热心,所以便问她找谁。她倒也实诚,一股脑儿的就把孩子的事儿全部给我倒出来了。面对这样的学生,除了亲戚熟人,估计不会有人愿接,也不会有人敢接。不过巧了,她碰到了我这个胆儿大的,又正好教那一级,还是班主任。听了她的诉说,我给了她一个不确定的答复:如果学校不反对,我可以给他的孩子一个机会,接收她的孩子。但我跟她约法三章:孩子犯了错误,我不能完全保证不动手教训;动手教训孩子我是有分寸的,如果只是给孩子一个教训而没有刻意的对他造成伤害,不能来找我的麻烦;如果我伤害到孩子了,我自会承担责任。基于我的态度,她后来去找了学校。那时的学校也是很宽容的,领导给她的答复是:如果确实有老师愿意接手,学校可以接收。就这样,她的儿子成了我的学生。接手之后我才发现,那个孩子性格之暴躁,几乎可以用暴戾来形容。由于这种性格,他的人际关系极差,刚来的时候几乎没法与同学和睦相处。根源是什么呢?太以自我为中心了,总是一副谁都不能招惹他的姿态。后来经过多次耐心教育才有所好转。可惜后来我辞了班主任,没能继续对他进行更多的教育。由于人际关系不好,所以时不时的和同学发生摩擦,我了解情况的时候也去教育过他。但更多的时候,我是不了解情况的。到初三的时候,有一天早上我去学校上班,路过德体处的时候发现德体处里面挤了不少人,于是看热闹的劣根性作祟,不由自主的就凑过去了。进去以后,发现站在里面竟是那个学生。由于我辞掉班主任之后,那学生的妈妈仍然来找我,要我在必要的时候继续帮她管教孩子,所以我就问他怎么回事。他还没回答,旁边的一个成年人就一口说了:“怎么回事?他把xx捅了,捅了6寸那么深。”这还怎么得了啊,难道把我的教育都当耳旁风了?我一时火气就上来了,就扇了他一个耳光。在我面前,他自知错了,而且错误非常严重,所以没有躲闪,没有反抗,而是在那之后迅速的低下了刚才还一脸漠然的昂起的头。但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声音:“请问,这位老师你是谁呢?你为什么要打他呢?他犯了错误自然有校规校级和国家法律来管教和制裁他,你有什么理由打他呢?……”听到第一句的时候我就知道坏了,可能惹了麻烦了。说话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听说话是个有文化的——后来得知老者是那学生的外公,是一个解放前的大学生。那一刻,我心里还是不踏实的。然后,我很有点儿心虚的给他作了解释并道歉。我把那学生之所以能来读书的一切原因和过程都说给他听了,并且告诉他,如果需要我承担什么责任,请孩子的妈妈来跟我说。然后我就走了。后来怎样了呢?后来没人来找我。那学生“捅人”的真相是:由于性格的问题,他和另一个班的同学发生了矛盾,于是就有4个同学到寝室去,要教训他;大约是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吧,情急之下他便把放在席子下面的磨了尖刃的小钢锯片拿出来动了手。结果就捅进了一个学生的肚皮。好在没捅到内脏,不然麻烦就更大了。这事最后是那学生家里赔钱、那学生被处分并由家长领回管教到中考了事。那一年的中考考场就设在学校的。中考之前,那学生的妈妈又来找我了。她想让孩子来参加考试,然后能领到初中毕业证,但她又担心中考期间孩子来学校遭到报复,也担心孩子与同学发生摩擦后伤害到别人,所以恳求我想个完全之策。她觉得除了我,别的人hold不住——事实上,除了我,也没人愿意帮她hold。最后的办法是,考试期间,每堂考试开考前我把他送进考室,考试结束后我去考室门口接他出来。就这样,我终于把他送毕业了。之后我一直没见过那个学生,他也只是在2006年托一个06级的女生给我带了一声好和一句“谢谢”。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时候还有一个学生,姓张,是初一下期从快班调整下来的。我接手之前曾有过爬火车(慢车)后勇跳火车,把脸摔得面目全非的“英雄”故事。来了以后,除了喜欢上课窃窃私语之外,也没什么大毛病。我记得英语老师曾在我面前表扬他学英语很努力,总分100分的英语考试考了90多分。那一学期,他在我班上有些如鱼得水。但好景不长,因为我在那一学期结束后就辞掉了班主任。第三学期快到半期的时候,有一天下午,张同学气喘吁吁的跑到四楼办公室来找我。看到他,我很惊奇,就问他有什么事。他歇了口气,很郑重的跟我说:“老师,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说:“怎么了?好端端的读着书,道什么别呀?”他说:“我决定不读了。”“为什么不读了啊?”他很沮丧的摇了摇头,说:“读不下去了。老师你知道的,我有点好动,本来也不对,但我有时候确实控制不住自己,别的我也没犯什么错误,但是老师就因为这个原因动不动就让我请家长,家长也来烦了,现在我都请不来了。老师也烦,我也烦。我现在感觉,在老师眼里,我就是个坏学生,在同学眼里,我就是个坏同学,在家里面,我就是个坏娃儿。我觉得再读没意思了,所以我来给你道个别!”这话让我有震撼——请家长竟有这般的伟力,足以摧毁一个学生学习的信心。面对这样的表达,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劝他继续读书吧,没有充足的理由,毕竟我已经不是他的班主任了,我改变不了什么。于是我说:“如果你真的感觉这么糟糕,那就照自己的决定去做吧。不过以后自己还是要好好干,去学门手艺什么的……”我也不记得还说了些什么了,但他听候,非常真诚的说了一句:“谢谢老师!我走了。”然后向我深鞠一躬,转身走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酸酸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升起了一股很浓郁的愧疚——兴许是因为觉得他的离去和自己辞掉班主任有着重要的关联吧。总之,那一天,我的心里很不宁静,我想了很多。后来当时的校长问我:“为什么你当班主任的班别的老师接了就管不住呢?”我不知道他这话的用意,所以我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这是因为我班主任当得好,还是当得差呢?”相对无言,这话题便不了了之了。

到了2006年,学校又安排我当班主任了。那一届有7各班,我是7班的班主任。班上的学生不知道根据什么判断的,说什么7班是最差的一个班,有几个家长也这么认为。其实那一届,学校把7个班分成了5个快班和两个慢班,6班和7班是慢班。没记错的话,到初二的时候,学校觉得快班也快不起来,就进行了调整,解散了5班,把学生分配到了另6个班,又把4班改成了慢班,并把之前快班里调皮捣蛋的、懒惰不学的学生下到了三个慢班。我记得那一届有的学生特别爱打架,有的几乎是每周不打两架,不打出点红色液体来,不站两回德体处,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调整的结果是,被分到慢班却没分到我班的“武林高手”们约着来找我了,要求加入我的队伍。结果是,我让他们自己去找学校领导,完成了相关手续后再来找我,然后就都来了7班。对学校而言,能管住那些家伙无疑是件很不错的事情,对另两个班的班主任而言,少了这样的熊孩子可以少操点儿心,自然都是乐意的。而我呢,学生都那么看好我,我不能违了他们的好意,也是乐意的——赢得学生的喜爱,那时是我难得的成就感。之后,德体处就清静了许多,因为他们来我班以后,就几乎不打架了。说完全不打是撒谎,是吹嘘。因为这个班刚组合起来的第一周周末,他们就组织了十几个去邻镇打架去了,我班上有七八个。但貌似没打赢,灰溜溜的回来了。另一个班有个学生星期一来上课时头上缠着白绷带,有一支手臂也挂着绷带。我的消息是灵通的。其实他们去打架打了还没有回来,我就已经知道了。所以星期天晚上他们返校后,对我过问此事很感惊奇。那天晚上,我狠狠的把他们连同班上的其他同学教训了一顿,也讲了很多道理——核心是:打架的哲学只有两条,一是打赢了赔钱或者接受法律的制裁,二是打不赢受伤、挨痛、变成残废或者丢掉小命。我借机大发其怒,说:“有些同学来班是自己选择的,而且经历过一点儿小波折,不容易啊。来干什么呢?来继续打架吗?来给我摆祸事,给我添麻烦吗?要打架,麻烦你先打赢我。连我都打不过,就不要去打架。再敢打架的,滚出7班,自己找个可以打架的班去!”我猜想,他们是因为我这最后一句话,后来才没再打架的,因为在他们眼里,7班已经是最好的去处了。这以后,其实还有一次打架。没记错的话,大约是因为5块钱的事,我班的一个学生去劝架未成,反而因此得罪了以前耍得好的邻班同学。邻班的同学认为他吃里扒外,背叛了他们,便趁他和那个与5块钱的矛盾相关的同学在5楼坐着聊天的时候,带了十几个同学,拿衣服蒙了他俩的头,把他们黑打了一顿。被打了,他俩很是郁闷,所以放学下楼比较晚。下到4楼的时候,他们发现打他们的人中主事的两个正好走在他们前面。论单打独斗,那俩不是他们的对手,因为那个劝架的学生正在跟我学散打呢。那时候楼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俩便商量着去打回来。说干就干了,他们真去打回来了。那时候我还坐在三楼办公室里呢。大约是战斗很快结束了,我那徒弟便到办公室来了,低着头站在我面前,一语不发。我有些诧异,问他怎么了。他说:“我犯错误了。”“什么错误啊?”我问。“我打架了。”“跟谁?怎么回事啊?说说。”然后他就把他们被打和打人的全过程都说了。为什么另一个学生没来呢?因为他不是我的徒弟。我对跟我学散打的徒弟是有严格要求的,学了之后不能炫耀,不能随便出手,实在忍不住出手了,必须第一时间来跟我承认错误。所以他按照要求主动来了——他知道不主动来的后果。听了他的讲述,我当时并没有太多的责备,而是把他带到德体处,向德体主任汇报了打群架的情况。结果是,那两个后来被打的学生被德体处处分了。他们俩呢,只是接受了我的严厉的教训。那天德体主任感慨说:“安排你当班主任有一个绝大的好处,就是从来不麻烦我处理你班上的事情。今天算是难得了,但都不是因为你。”确实的,我从来就喜欢自己班上的事情自己处理。我总感觉,拿自己分内的事情去麻烦别人,有点失职的嫌疑,也是能力不足的表现,而把学生交给别人处理,我也担心出现前面张同学的那种状况。说句心里话,自己班上的孩儿们,自己才更知道怎么去疼。几年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那徒弟打来的。他说,他遇到了一个事儿,有人在找他的茬,问我可以打他不。事情起因是,他在推销宽带安装业务,有个别的的业务员去向一家推销宽带业务,没有成功,后来他又去推销,就成功了,那个业务员说我徒弟抢了他的生意,就在路上等我徒弟出来,拦着不让我徒弟走,讨要说法。两人僵持不下,互不相让,我徒弟便想教训他,所以给我打了电话。我当时觉得这徒弟确实遵了我的教诲,当即回复他:“再给他半个小时,并且明确表达,如果再不让你走就对他不客气了。如果实在需要动手,把握好度,适当给我小教训,让他知难而退就行了。”后来他告诉我,那天动手了,那娃虽然比他高出一头,但不禁打,善后是他们经理出面处理的。

那一届我中途接了两个特殊的学生。为什么特殊呢?因为他们分别来自于另两个慢班。

一个是因为教室日光灯的拉线开关(那时还不是按键开关)的线被拉断了,班主任叫他把板凳搭在课桌上去穿好拴起一下,但他因为比较矮,觉得自己连板凳带课桌都够不大到,就不愿意,反问老师:“为啥不喊他们长得高的同学来弄呢?”然后就准备离开。估计老师觉得,喊个学生帮着做这么点儿事学生都不干,心头也有点郁闷,就伸手拉住正要离开的学生,不准他走。那学生也有个性,因为教室里有长得高的同学老师不喊,偏喊他这个长得矮的,他觉得不合理,就和老师挽起来了。这一挽,老师就生气了——估计是个老师都会生气,然后表达了让他不要再读他那个班,自己另寻去处的意思。去处不好找啊,家长又远在广东,那学生就一直去找老师说:“你不要我我怎么读书呢?”再三之下,老师说:我是肯定不会再接受你了,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个去处,那儿肯定会接收你。那去处是哪儿,大家懂了吧。说的就是7班。但这种情况通常是不允许出现的,学校规定,同类班级之间学生是不能随便调换的。不过那学生来找到我后我也没有拒绝,那个老师也联系我,让我把那个学生收了。晚上家长也打电话来跟我说,我就答应了,但表达了必须走正规程序,让学校领导签条让我接收的意思。第二天程序很快走完,我班上就多了一个学生。

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坚决不在原班读了。这个学生是他父亲的老来子。他父亲那时候已经是古稀之人了,也是一个解放前的老大学生。他父亲跟他再三沟通后,他表示,如果读7班,他就来继续读书,不然就不读了。于是那老先生亲自到学校来找我,还从家里带了一条“朝天门”香烟(值40多块钱)来,再三希望我能接收他儿子,说了很多好话。我很爽快的表示可以接收,生怕让他老人家为难,但也说明了各种利害关系,让他首先征得原班主任的同意,让班主任签个条儿,再拿条儿去找学校领导,让领导再签个条儿来交给我,然后我才接收。我觉得,除了不符合学校的规定外,平白无故的接收别的同类班级的学生是让相关同事难堪的事情,所以很谨慎。局不过老人家的盛意,又担心推辞之中伤到了他,我只好收下了那条香烟。第二天,我班上就又多了一个学生。

这一届学生毕业,学校没有安排我继续当班主任。但我私下当了段时间的班主任助理,帮着班主任管理和教育学生。其间我找过三次学生。

第一个是一个女生,转学回来的,父母在潮州。那一次,她和另两个还是三个女生一起离家出走了,坐长途汽车去了潮州。但到了潮州却又没去找她的父母。那天晚上过了0点就是我的生日。我打开电脑,坐在重庆我所在的这个乡镇上,在网上通过各种关系,从0点找到凌晨4点,终于把那几个女生找出来了,通过视频通话证实她们确实已经安全的和家人在一起后,我才关掉电脑睡的觉。那时候好像潮州那边比较乱,据说几个女生到了潮州后进了安徽帮,最后是通过公检法的关系,派特警去才把人提出来了。是不是真的如此我就不知道了,也没必要去求证,因为我的目的就是找到她们,帮助她们平安回来。

第二个是我的语文科代表。他是个游戏迷,喜欢打穿越火线。开始表现为天天上课都睡觉,被我命名为睡神。不但语文课睡,哪科的课都睡。班主任没办法,只好通报家长。家长了解情况后,自然不会放松他。但家长的严厉也没起作用,只是让他感觉到害怕,不敢回家。后来就发展到几天几夜不回家,也不来上学了。由于他姐姐也曾经是我的学生,他家长和我也熟。有一天在街上碰到了,我便向家长询问那个学生的情况。家长说几天都没见到人了,找也找不到,拜托我帮忙找。那天是星期天,貌似学生中午是可以出校的。我记得当时回到学校后我就跟班上的学生打招呼,叫他们中午放学后去找到他,并让他中午1点钟到我办公室等我。结果他中午12:30就到办公室了。经过一番教育后,他下午上了课,晚上也上了晚自习。这期间我电话联系了家长,叫他们晚自习下了到校门口来接,并强调了他们回去之后怎么怎么做,不要发火,不要乱来。还告诫他们,如果不按我说的做,娃儿又跑出去了,我就不帮他们找了。两边沟通好后,那晚家长就来把孩子接回去了。之后那学生就没再旷课,也没再夜不归家了。

第三个在学生们的心目中是个英语“天才”,因为就算他两个月不听讲,他英语考试的成绩也会很好。但他的遭遇似乎有些坎坷。据说他母亲有抑郁症,管不了他,所以很小的时候就抱给了重庆的一个富有的亲戚养,那家貌似是没有儿子。但好景不长,到10岁的时候,那家就不愿意继续养了,被送了回来,原因是孩子习惯不好,据说是有偷钱的坏习惯。或许是那家人太有钱了,一直娇惯孩子,所以养成了坏习惯。这么一来,家里只好把他寄养在他大姨处,并转学到学校来读书。孩子大约都是有一些坏习惯的,他在他大姨家也难免表现出不好的方面,比如个人卫生之类的。他大姨是个火炮脾气,看不惯的就要说,一说就是噼里啪啦的一席。原本只是正常的教育,但听多了,估计孩子就觉得没爱了,所以之后的周末他便没回他大姨的家。我记得那是下半年,国庆节过后,天气已经有点冷了,尤其是晚上。应该是他不回家的第二周,他就没来上学了,老师找不到,他大姨也没找到。后来他大姨碰到我,跟我说了这情况,也希望我帮她找。第二天便是周五,放学前我跟学生说,放学后去找找,找到之后让他第一时间到我开的台球室找我,如果不来,我帮不了他。结果放学约一小时后,他来了。他当时那形象才叫瓜哟,脚上穿一双塑料凉鞋,下身穿的短裤,上身穿了四件短袖,好像还戴了个破旧的草帽,整个就是一逃难的。我当时就想,要是就这么下去,没人管,不知道将会是怎样的衣服惨状。他来了以后,我就给他大姨打电话,让她来接,并再三嘱咐她,来了之后不能打不能骂,悄悄的少说话,不然他可能不会跟她回家。来了之后,我又嘱咐她,回去以后也不要吵骂,有话好好的说,注意方式,不然娃儿有可能再跑,如果再跑了,我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帮你找回来了。后来,他大姨便把他带回去了。后来正常上了一段时间的课,但最后是否毕业我就记不得了,毕竟我不是班主任。那时候我就觉得,孩子的心理真的应该好好的关注了,尤其是家庭缺少爱的孩子。后来我在想,我之所以能把他们找回来,原因可能是他们觉得我容易亲近,并且我是真心的想要帮助他们。这大约就是“亲其师,信其道”的道理吧。

直到2011年,我教语文的班级有一个班主任调走了,学校安排我接班当了班主任。那两年,是我当班主任比较幸福的两年。因为那两年,我这个温和派当了班主任后,学生也感觉很幸福,于是什么清洁呀,纪律呀,活动啊,全不让我操心,班干部们管理得很好。就在那时,我个人实施了班级自主管理模式的试验,效果很不错。

之后紧接着接了下一届,继续当班主任。不过这次的班主任,我感觉有点累了。在还没有看到学生之前,有个老师说,这一届有个特别调皮的男生,叫xxx,如果哪个班主任遇到了,那简直就是到了八辈子的血霉。而我,就是遇到他的那个班主任。不过后来我发现,像他那么调皮的家伙,并不是只有他一个。而这个时期,很显然已经在高呼“教书是个高危职业”了。我其实从打了04级那个动钢锯片的学生一个耳光后,我就不再直接动手教训学生了,毕竟自己有家有口的,得为家人着想。而那时候,我的观念也在转变了。那时候我已经在思考,无论哪种教育方式,目的都是一样的,如果能通过别的方式达到教育的目的,是完全可以摒弃动手这种粗暴的方式的。从那以后,我就开始逐渐的转变观念和方式了。用老师们的话说,我后来教育学生,有几个步骤:1、说:来了!站远点,理我1米五远,免得一会我生气了打到你!2、拿出一支烟来,点上,抽半支,平息心中的火气。3、开始询问和教育。4、教育完了,学生鞠躬离开。之前那个老师说的那个调皮蛋,不但调皮,还有不能触碰的逆鳞,那就是不能说他的妈妈,更不能骂他的妈妈。有一次那个从广西转回来的学生,因为话带口腔“你妈”,就点爆了那家伙的脾气,没记错的话,那家伙向广西回来的那学生扔了14根板凳。好在广西朋友身强力壮,人高马大,并没有受到伤害。最后也就批评教育了事。而那广西朋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有一个星期天从家里出来,约了两个同学喝酒,一个是足球后卫,一个是摔跤男孩。三个家伙从上午喝到中午,从中午喝到下午,便游山玩水边喝。三个人喝了近2斤白酒,我的个乖乖!天气本来比较燥热,白酒喝了也燥热,三个家伙便相约去骡子滩小河沟里去洗澡。晚自习我点名发现广西朋友没到教室,开始以为他上厕所去了,但过了十多分钟也没见回来。于是我就开始询问,但班上没有学生告诉我任何相关的信息,包括足球后卫和摔跤男孩。正在询问呢,有个老家就在骡子滩上面的老师打来了电话,说有个学生躺着骡子滩桥下河边的草丛里的,校牌上显示是谁谁谁。我开始并不知道足球后卫和摔跤男孩也喝了酒的,就叫他俩和另外两个高大一点的学生去把广西朋友弄回来。结果足球后卫在扶广西朋友的时候体力不支,也需要人扶了。这才知道他们三个都喝了酒的。那天傍晚好不容易把广西朋友弄回学校来,然后通知几个家长来把孩子接回去。另两个的家长来了,广西朋友家长的电话却打不通。没办法,只好让广西朋友留在学校。可是那家伙酒劲还在,竟然发起酒疯来,持续的胡言乱语,大声喊叫。我托老师把他送到寝室去,并安排学生照顾他,还给他买了矿泉水。结果送到寝室三次,他摇摇晃晃的出来三次,一路走一路高喊:“m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要给你认错!我要给你道歉!”最后终于玩累了。第四次送到寝室去,他终于小闹一会儿之后,就睡着了。出来闹腾的时候,他还操着带有广西味的川普给我一遍又一遍的给我讲述他在骡子滩爬上岸又滚下去,爬上岸又滚下去,爬了三次才终于爬上岸的曲折过程。真是又好笑,又好气,却又不能笑不能气,只能默默地感受隐隐的后怕——万一在水里淹死了,那就悲哀了。第二天他们都恢复了正常,我便要教育他们了。询问中,我才了解到,广西朋友之所以心情郁闷去喝酒,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在那一周知道了他的亲生父亲和他不是一个姓。他因此而非常懊恼。唉!当班主任累呀!但这还不是最累的。   

因为这次的事件,我经常反复的跟他们讲要珍惜生命,不要因为天热就去河塘水库洗澡(游泳)。但学生不是那么听话的。那是2014年的10月11日,星期六。因为国庆长假调休,那天也上课,下午放学之后就放周末。那天下午放学之前,我专门把最后一节课(地理)调来我上,给他们上班会、讲安全。那节课班会的主题是“听话”,我告诫他们要听家长的话,听老师的话,听正确的话。临近放学的时候,我又再次强调了安全,强调了不要去河塘水库等危险的地方玩耍和游泳。然后,就正常的放学了。因为有个家长说之前有两三个学生到他们家去耍了之后,他们家的一个手机还是几百块钱不见了,所以在校门口叫住了那几个学生,等我一起去查问。这里还没有查问清楚呢,就接到电话,说有个学生在茶盆田水库溺亡了。开始由于同去的足球后卫和摔跤男孩被吓到了,说名字的时候没说清楚,但我感觉可能是我班的学生,因为另两个家伙是我班上的。我随即抛开调查的事,给姓名疑似溺亡者的学生家长打了电话,询问孩子在没在家。家长说,刚回来,拿了一块五毛钱,在对面买了馒头,然后就不知道去哪儿耍去了。挂了电话,我立即骑着摩托车,去那个家长那儿,叫他马上骑车和我一起去茶盆田水库,希望溺亡的不是他的儿子。到了水库,得到证实,溺亡的正是他家的孩子。没人知道,我当时心里那个悲呀,真的,无法形容。这孩子家的餐馆就开在我家正楼下,因为他的妈妈和我老婆一个姓,所以他爸爸就和我认了亲戚,以老挑相称。在此之前,我每天下晚自习回家,那孩子都会给我倒杯茶,然后我坐一小会儿再回家。唉!接下来的几天,我请假参与了包括三家沟通协调,陪同司法协商等过程。那些天的心情,真的,像胸口压着一团黑云似的。后来经过详细的询问,我才知道,当时相约去有用的是三个学生,除了足球后卫和摔跤男孩之外,还有一个学生因为在校门口被那个家长拦住了,没去成。溺亡的那个学生并不会游泳,之所以去是因为回家途中发现足球后卫和摔跤男孩回家的方向不对,所以询问他们去哪儿,他们俩就跟他说了。他们俩一直没停下脚步等待溺亡的那个学生。那个学生是买了馒头以后一路追上去的。他们的事情处理结束后,我回到学校,天天都在教训学生,埋怨他们不听话。因为我觉得,这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但他们就是不听话。我很沮丧,我很生气。过了好一段时间,我才真正缓过来。那段时间,学生知道我心情不好,也因为那件事受到了震动,所以很规矩,几乎没有惹我生气。但时间一久,他们就恢复了往日的活跃,并且偶尔又开始给我添麻烦了。

有一个学生,叫桃儿,快班下来的,也是一个比较让人操心的家伙。他父亲带着他来找我报名的时候,被我拦在了办公室外面。我跟他说:“你儿子的反骨很深,我不一定能帮你诓得住哦。”“为啷个也?”他问。我说:“从他的眼神看出来的。我教书近20年了,从来没见过他的这种眼神。他的眼神里面有一股杀气。”“那啷个办呢?”“只有慢慢看,看能不能改变他。我只是提醒你,我怕到时候娃儿出了什么问题你怪我。”那眼神确实是特别的,我很少看走眼的。后来,这个家伙有三次突出的表现。通常,他显得暴戾,不和人,有时用拳头打墙壁,打出血也不在意。性格比较怪,也是一个谁都惹不起的角儿。第二周我便问他,为什么会有那些表现。他说:“唉!老师,你不晓得,我小时候遭打好惨哦!不信你看嘛,我背上全是些白点点。”说着就把衣服捞起来,转身让我看。不看没啥,一看惊心——真的是满背的伤痕。“怎么来的呢?”我问。“我老汉打的撒。那哈只要他心情不好,或者是觉得我不听话,拿到哪样就用哪样打我。响篙啊,树丫丫呀,扁担哪。最骇人的就是松树柴块块,钉钉又多,一打就是些血点点……”他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听了他的诉说,我知道了,他暴戾的性格和富有杀气的眼神以及用打墙壁的举动都来自于自己曾经所受到的暴力伤害。伤害程度已经让他感觉到这个世界极其没有安全感了,而他的骨子里头已经有严重的暴力的倾向了。这是很危险的。在他的心里,他的父亲打他,他认了;但要是别的人这么对他,对不起,他就要以牙还牙了。所以,我不得不时时防着他,再三嘱咐班上高大点的学生随时做好劝架,阻止他的准备。那个学期,总体相安无事。但有一次,却触碰了我的底线了——他的行为除了无视我的存在外,还严重违背了做人的基本准则。那天晚自习上我几乎是暴怒,真的,只能用暴怒来形容。下课后我把他揪到了办公室,要给他一个教训。当时有四五个老师见我一改平常的温和,马上意识到我要干什么,便围过来拉住我,劝我不要动手,说了一些为了别人家的孩子不划算之类的顾念我的话。但我并没有因此而打消教训他的念头,而是对他们说:“不用拉着我。这些年来你们见我动过手吗?我的脾气算是够好的了。连我这种好脾气的人都这样了说明什么,说明他娃今天确实该被教训!你们放心,我有分寸的。”然后老师们松开了手,而他,真的被我狠狠的教训了。这种顽固不化的学生,不使用当头棒喝是真的不行了。不教训他一次,他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敬畏的。那天晚上,我给他讲了两个半小时道理。然后,他高高兴兴的接受了,给我实实在在的鞠躬之后,心悦诚服的自己回寝室教开了门,回去睡觉去了。第二天早上碰到我,高高兴兴的跟我打了个招呼,似乎比之前更亲切了。后来我观察,从那次后,他眼里的杀气暗淡了许多,眼神变得温和些了。这是他第一次突出的表现。第二次,已经纯属顽皮了。那一天,大风狂雨过后,树上的鸟窝掉到地上了。有只不会飞的小鸟被摔跤男孩抓住并带到了教室,细心的呵护着。桃儿见了,便觉得好玩,就叫摔跤男孩给他玩一会儿。摔跤男孩怕桃儿伤害到小鸟,没给他。桃儿便去抢,但摔跤男孩还是没给。于是桃儿说:“信不信我给你捏死也?”本来是开玩笑的话,但桃儿伸手去抓住摔跤男孩的手的时候,估计用力过猛了,小鸟果真“叽”的一声,就奄奄一息了。摔跤男孩一向善良,见桃儿真的动手捏死了小鸟,怒气便一下子冲上来了。两人瞬间就打起来了。不一会儿就演变成凳子与桌子的对抗了。最终的结果是,互有伤害,同时还殃及了教室墙上的电视机——第二天才发现,电视机在他俩用桌凳对攻时被凳子砸烂了,出现了一个蜘蛛网似的放射形创伤,并且不能显影了。最后磋商了几次,两家才各自治疗,共同赔偿了无辜的电视机的钱。第三次突出表现,是在初三下期运动会的最后半天。那天上午学区召集初三全体教师在我校开会。10点钟的时候,领导说:“今天的会中途不休息,要上卫生间的自行方便。”听到这话我立即就出门下楼去了,因为我知道团体的迎面接力赛的组织可能会有问题。刚到田径场门口,我便发现我班位置聚集了好些学生。我意识到可能出问题了,便急匆匆的跑过去。果不其然,我走近一看,桃儿手里拿着一把没开刃只有尖的短刀,摔跤男孩正在夺刀,并试图折弯刀刃,而邻班的五六个同学则牢牢的控制住了他。我到了以后命令他松手,放下刀,但他没有照做。知道我告诉他,再不松手我就要打晕他,他才松了手。夺下了刀,德体主任也赶到了,我便把桃儿交给他带到德体办公室去了,没再管他。后来会开完了,我才了解到,他这么做的原因。因为我开会去了,迎面接力的站位组织工作就由班干部代劳了。开始班长在组织,叫他站在了一个位置上。因为他和班长还算合得来,所以很乐意的就听从了。但过了一会儿,体育委员又有了新的方案,让他站到另一个位置上去。他不去,于是就发生了争执。因为这事关班级荣誉,同学们都希望能排一个最佳阵型,所以有个同学觉得他太不配合了,就说了他几句。他听着不舒服,就发生了言语冲突,接着变成肢体冲突。这时,足球后卫便出来拆架,因为用力过猛,把桃儿摔到地上去了。桃儿大约是觉得是几个人合起伙来对付他,骨子里那种不死不休的狠劲就上来了,所以就跑着离开田径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那把没开刃的小钝刀,要跟人办个你死我活。然后就出现了我到场时的那一幕。事后德体处对他作了处理,我却没有教训他,只是又给他讲了一些道理。事实上,这件事缘起于头一天。头一天发生了什么呢?头一天上午桃儿的父母到学校来,和桃儿一起与前来春季招生的职业学校老师进行了交流。交流之后,家长和老师说定了,报名去读那个职业学校,下午才来交费报名,桃儿因此非常高兴。但午饭后,我突然接到桃儿家长的电话,让我叫桃儿回家一趟。桃儿回家以后,很快就又回到了学校。但回来以后,桃儿的脸色很难看,估计读书的事情,家长反悔了。到教室刚坐到位置上,他就指着离他八竿子远的一个同学,厉声吼道:“xxx,不要闹!”我见状,知道他的那根神经又被触动了,便叫他到办公室去聊聊。他出教室以后,用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墙壁,皮都砸破了,血珠立即就冒出来了。到了办公室,他主要表达了两个意思。一个是家长出尔反尔的作法让他不能接受,二是家长出尔反尔让他去职业学校读书的愿望化成了泡影。我只是宽慰了一阵,也没有什么办法,因为读书的事情,是家长才能做主的,我顶多只能给个建议。之后我立即打电话给家长,说了孩子回学校来之后的表现,但家长依然固执的表达了不让孩子去读那个学校的决定。我很无语,我还能做什么呢?那时我想,如果桃儿因为家长的行为导致了什么后果,那就太悲哀了。结果第二天就差点儿出了问题。所以,我感觉,家长的言行做派,对孩子成长的影响其实是很深远的。作为老师,不仅喜欢好学生,其实更喜欢好家长。家庭教育,有时候比学校教育更加重要。

这一届,我还中途接收了一个朋友的孩子。那孩子原本学习很优秀的,但不知什么原因,心理出现了障碍。便从城里的学校转回到学校来。开始是安排在快班的,但孩子心理障碍的状况依然严重,没有得到缓解。后来他父亲便找到我,希望我接收。他说了具体的情况,担心孩子脱离了人群会更加严重,所以希望到我班来,帮助孩子康复。我自然是答应了,并且有信心辅助孩子康复。在我班上,学习压力小了,在我这个乐天派的带领下,孩子的心情也变好了。为了让孩子不孤独,我还把和她要好的同学安排到她的身边,做她的同桌,并嘱咐那同学怎么去做。那同学也很热心,一直陪伴到她离开班,降到下一年级的快班。后来,她在下一年级升到了区的一中就读高中。到现在,那孩子早已经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了。我为此很高兴。

这一届,我班上有两个学生考上了重高。这是另一种安慰。

近三年,我又送毕业了一届。这一届似乎没有什么特色,也没有人能考上重高。因为两个慢班合并后,又被快班提走了15个学生。剩下的,要么是不想考重高的,要么是想考却考不上的。不过除了04级那个班之外,我带的其他班级的体育都是杠杠的。运动会的团体总分几乎都是第一。上一届的摔跤男孩成了足球校队的主力前锋,足球后卫自然成了足球校队的主力后卫。而这一届,足球校队的队员多数都是我班的学生。所以在踢班级足球赛的时候,另两个班总是没什么信心,因为他们总说是在跟校队的踢,实力上有悬殊。

十三年的班主任生涯,十三年的故事。回忆还是满满的。不过近期我真的不适合当班主任了。如果但是管理班级、教育学生稍微好一点儿,关键是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活动,很多表册,很多登录注册,很多宣传,很多投票……总之任务繁多,我因为自身某个方面的压力,实在是不能胜任了。既然不能做好这项工作,真的不如不做。

所以我决定了,也申请了,主动暂停一段时间的班主任工作。不是我不爱,而是我现在的状况真的做不好。做不好,是可能误人子弟的。我不愿意做那样的罪人。

谨以此,记念我过去的十三年班主任生活。

 

               2019年7月2日凌晨0:38于太公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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